非洲成为中美“新战场”?
2019/01/25 | 作者 关珺冉
摘要:“美国新非洲战略的着眼点不在非洲,而是通过大国竞争来看待非洲。它是对中国和俄罗斯的反击,感觉像是回到冷战,非洲只是一个竞技场,这些大国将在此进行对抗。”
52家媒体亲临现场、16台摄像机直播连线、发布文章多达65篇——美国国家安全顾问博尔顿最近的一场演讲,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
2018年12月13日,博尔顿在华盛顿公布了美国总统特朗普的“新非洲战略”。这是一份强调“美国优先”的非洲战略,作为特朗普内阁中知名的鹰派人物,他不仅将矛头直指中俄两国,妄言其在非洲是“掠夺性举措”,还将中俄视为竞争对手。
博尔顿在讲话中17次提到中国,列举了中国在非洲的种种“罪行”,宣称美国战略的首要目标是打击中国在整个非洲大陆的影响力;他还6次点名俄罗斯,认为俄罗斯试图通过腐败的经济交易扩大在该地区的影响,丝毫不考虑法制负责和透明度治理。
不对等的新非洲战略
美国的非洲战略核心目标着重于三点:推动与非洲主要国家的贸易和商业联系,促进美国和非洲的繁荣;保护美国避免跨越边境的健康与安全威胁;支持非洲主要国家为实现稳定顺应民情的治理和自主取得进展。
博尔顿称,美国同非洲国家的贸易关系将确保非洲国家经济的独立和增长,同时最大限度保护美国国土安全领域的利益。他希望通过提高非洲中产阶级的经济实力,创造就业机会,改善区域商业环境,从而创建“繁荣的非洲”。美国还表示,将借助现代工具和不同的融资通道,促进非洲发展,加强非洲伙伴间的贸易关系,更好地抵御恐怖主义威胁。
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教授刁大明认为,博尔顿抛出“繁荣的非洲”背后的潜台词其实是“通过非洲,繁荣自己”。非洲可以为美国提供大量的自然资源,而美国能提供给非洲的产品,却极可能是超出非洲市场的需求与消化能力的。这种扩大经贸合作与投资的最终效果只能是,非洲国家毫无选择支撑美国经济。这是对美国有利的“对等”,对非洲不利的“不对等”。
在此之上,美国政府强调“不会再向无用、无效和无意义的联合国维和部队提供财政支持”,“如果没有重点和优先,也不会再向非洲大陆盲目提供援助”。
目前得到美国最多援助的非洲国家是埃及,2015年美国对埃及的援助高达16亿美元,主要用于军事建设。特朗普上任后对埃援助急剧减少,2017年仅为1.72亿美元。分列第二、三位的是肯尼亚和南苏丹。肯尼亚2017年为10亿美元,主要援助集中在卫生、农业和紧急救助领域。南苏丹2017年为1.13万美元,主要用于食物和维和行动。
美国正在评估国际援助战略,要求保证国际援助的效果和效率。一位美国安全顾问表示,美国正在制定“非洲繁荣”倡议,以支持美国在非洲的投资以及非洲地区不断壮大的中产阶级,但他并未透露具体细节。
“美国的新非洲战略,看不到诚意。”中国前驻赞比亚大使杨优明向《凤凰周刊》评价说,美国对非战略依然是居高临下的姿态,不是为了非洲发展,而是为了美国霸权的利益。
刁大明亦分析,这种继续宣扬所谓“美国优先”的对非政策,本质上是完全单方面追求美国利益,是要求包括非洲在内的全世界为此买单的利己路径。
非洲成中美“新战场”
“我们不像某些大国那样唯利是图,助长依赖性。”博尔顿话中有话。
但美国弗吉尼亚州威廉玛丽学院2017年进行的一项研究却发现,中国的援助可以有效促进受援国的经济增长,并且不会损害西方捐赠者的赠款和贷款的有效性。
对此,中国外交部发言人陆慷第一时间回应说:“美方有关人士谈非洲时的表态,除了谈论美国自身的利益和需要之外,美方想的不是非洲,而是中国和俄罗斯。”
讽刺的是,特朗普自出任美国总统以来从未访问过非洲,2018年年初他在反对美国接收难民时将非洲国家称为“烂国家”,引发多国领导人抗议。特朗普也一直对非洲援助给予批评,还威胁要减缓援助预算,最近却改变了主意。2018年10月,美国批准成立美国国际开发金融公司(USIDFC),将通过贷款、贷款保险等方式为美国企业提供600亿美元的支持。
根据联合国贸易和发展组织发表的《世界投资报告》,2016年,中国内地对非直接投资总额排在全球第四位,排在前面的分别是美国、英国和法国。但从投资数额来看,美国在2011年到2016年间对非直接投资几乎保持不变;中国内地的投资额则从2011年的160亿美元增长到了400亿美元。
另据美国国际贸易委员会2018年4月发布的《美国与撒哈拉以南非洲国家的贸易与投资新进展》报告,美国在2010年到2016年期间对撒哈拉以南非洲国家的投资尽管中间有浮动,但整体呈下降态势,2016年的总投资额为290亿美元,比2010年下降了12.8%。
除了竞争,中美在非洲也有合作。根据中国外交部的数据,2005年11月至2016年3月,在北京和华盛顿已经举行了七轮非洲事务磋商会议。
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2015年访美期间,中国商务部部长高虎城与美国国际开发署负责人伦哈特在华盛顿签署了一份谅解备忘录,要求中美在全球项目上建立交流沟通机制,其中在非洲粮食安全和公共卫生的多年谈判得到了一些回报。但近年来,中美在非洲事务上的合作仅限于开展疾病预防,例如对于西非埃博拉病毒流行病防控及帮助非洲疾病控制中心实现对抗传染病的目标。华盛顿外交政策研究机构斯蒂姆森中心资深研究员孙云认为,美中只在最低的共同标准问题上展开合作。
中国前驻南非大使钟建华和美国和平研究所特别顾问普林斯顿·莱曼2017年在《外交政策》杂志共同撰文,承认中美在非洲事务上的合作做得不够。文中提到,2010年以来非洲之角反海盗行动、2014年抗击埃博拉病毒以及共同参与苏丹和平进程等案例,成为中美合作的成功典范,“但仍有许多无法合作的地方”。其中,不信任感、军事竞争、商业竞争和不同的治理手段,是中美在非洲事务上的分歧所在。
2018年,来自中美两国的前外交官和政策专家在南非召开对话会,旨在推动非洲发展项目的合作。这次会议是非盈利机构卡特中心和南非国际事务研究所2014年以来中美非三边协商项目的一部分,为建立信心寻求共同点,解决非洲面临的紧迫挑战。《南华早报》认为,在非洲议题上寻找合作,是为了防止动荡的中美关系在日益增长的敌意和日益加剧的地缘政治紧张局势中脱轨。
多国“角力”非洲
博尔顿所描绘的非洲,是一个满是伤痕的非洲,尽是贫穷、疾病、恐怖主义和腐败。“美国新非洲战略的着眼点不在非洲,而是通过大国竞争来看待非洲。”津巴布韦健康科技企业家Precious Lunga感慨说:“它是对中国和俄罗斯反击,感觉像是回到冷战,非洲只是一个竞技场,这些大国将在此进行对抗。”
“(美国的新战略)是一个多层次的反动文件。”普利策奖得主、尼日利亚评论员德勒奥洛杰德说,美国没有认识到,自己在非洲大陆曾拥有过非凡力量。他提到美国前总统小布什发起的自由民主教育动议和拯救生命的艾滋病项目,“美国不需要与中国竞争,也可以建造很多桥梁”。
如美国一样,诸多西方国家都关注到中国在非洲的崛起,各国的对非战略也皆有调整。
日本早在2010年就洞察到了中国力量,一部《驰骋非洲的巨龙》纪录片通过跟拍两家中国企业在非洲开展项目,呈现崛起的中国在非洲大陆上的大动作。近年日本也在调整对非战略,2018年10月举行的非洲开发会议(TICAD)部长会议,重视财政健全性,通过日本主导的“高质量基础设施”支援非洲经济发展。日本在开发过程中为当地创造就业岗位和培养人才做出贡献。此举被视为是考虑到中国通过巨额援助打入非洲的做法。另外,日本计划在非洲建立首个永久性基地,从而实现从海外派兵到海外驻军的重大突破。
2016年举行的TICAD会议上,日本承诺在3年里实施300亿美元规模的投资。但截至2018年9月,实际投资金额仅为160亿美元。日本外相河野太郎解释称,这是由于有些国家从还款能力来看无法接受日元贷款,并表示“会议上各方就提高债务透明度的重要性达成共识”。对于中日两国政府是否正在摸索在非洲等第三国的基建项目展开合作,河野太郎表态说:“如果项目符合标准,可能会进行合作。”
欧盟也正在迎头赶上。2017年12月在科特迪瓦阿比让举行的欧盟-非盟峰会上,欧盟宣布了一项耗资41亿欧元的对外投资计划,旨在降低非洲的投资风险,有望带动总额为440亿欧元的私人对非投资。
“我已经和非洲国家领导人交谈过,提议要建立联盟,推动可持续性投资,预计未来5年可为非洲创造1000万个工作岗位。”2018年9月,欧盟委员会主席荣克在欧洲议会发表演讲时表示,欧盟应该和整个非洲大陆签署自贸协定,建立新投资联盟。目前欧盟已和多个非洲国家签署一系列协议,这些国家大多集中于北非。欧盟还与非洲地区组织建立了经济伙伴关系,形成南部非洲发展共同体。而一些扩大欧盟市场准入和推动发展的协议,目前正在商定中。
欧盟还在扩大对非洲学生的奖学金计划,加强对非洲精英人士的影响。德国《青年世界报》认为,这是因为近来中国也利用奖学金计划在培养非洲的青年学术人才方面取得了越来越大的成功。文章亦质疑道,欧盟的财力能否支撑欧盟在非洲与中国长期竞争令人怀疑,也许欧盟实际上已经超负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