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不飞，一飞冲天”是文在寅2012年与朴槿惠竞选时脱口而出的中国古语，那一年他败选了。五年后，文在寅终于赢得韩国第19任总统，麻烦却接踵而至。

这位新上任的韩国总统一个月内只发了12条推特，还比不上他在竞选期间一天发送的数量。当全世界都在猜测他对于“萨德”的态度之时，青瓦台在6月7日表示，政府将对“萨德”部署地进行长达1年的环境影响评估，已经部署的系统不受影响，但是否追加部署则要等到评估后再做决定。不少评价认为，文在寅成功拖延了时间。但“萨德”最终是继续部署还是撤回，目前仍不得而知。文在寅仍在继续推行其在竞选期间提出的“战略模糊性”。

在“萨德”议题上，这是个一边制造“武器”、一边演奏“乐器”的新政府。

撤不走的“萨德”

今年1月，文在寅在其出版的新书中写道，“韩国应该学会如何向美国说‘不’”。而上任后的第一次“韩美大考”面前，文在寅没能拿出和美国说“不”的勇气，反而向美国释放出支持“萨德”部署的信号。5月31日在青瓦台接见正在访韩的美国民主党参议员迪克·德宾时，文在寅的态度十分“明确”：“虽是前届政府的决定，但新政府同样会对此加以重视，不会改变原有决定。”这款在韩国土地上的“防御性”武器地位犹在。

1个雷达、6台发射车、48发拦截弹，这套完整的系统既来之则安之，再难从韩国土地上撤走。

上任30天，文在寅除了会见美国民主党参议员直接表态“不会改变原定计划”外，还派出韩国国防部长韩民求参加在新加坡举行的香格里拉防务对话会。韩民求6月3日在新加坡会见美国防长马蒂斯后向韩国媒体表示，已向美方转达其间文在寅就“萨德”问题的立场等经总结的相关内容，韩国政府正采取的有关“萨德”的措施纯属对内举措，并非为改变现有相关决定或向美释放其他信号。

值得注意的是，青瓦台在6月7日的表态中还重点强调：“没有必要以小规模环评为由撤销已经部署的2个发射车和X波段雷达。但追加部署的部分要等到完成环评之后才能决定。”

这一次，文在寅政府的确言行合一——“萨德”系统不但没撤走，而且还在试演。据韩国《中央日报》报道，6月6日上午美国国防部导弹防御局局长詹姆斯·叙林访问位于庆尚北道星州高尔夫球场的“萨德”基地，并推测有一辆萨德发射车当着他的面进行了试演。报道中配有四张清晰的现场图，可以看到驻韩美军星州基地的一架导弹发射台正在立起启动中。韩国军方消息人士说：“叙林前往星州高尔夫球场视察美军运来的设备，并对负责运行‘萨德’的士兵进行激励。”

接下来，还要应对解决“萨德”发射架因长期不用或导致性能低下和误操作的问题。《东亚日报》援引美军有关人士的话：“已经运抵的‘萨德’装备应尽快部署并启用，才能维持和发挥最佳的性能。”

为了调整军政关系？

“文在寅的态度是稳定的。一个成熟的政客不可能上台两天就改变自己的看法，他只不过是戴着假面具而已。”谈到文在寅对于“萨德”部署的态度，中央党校战略研究所教授、朝鲜半岛事务专家张琏瑰向《凤凰周刊》解释说，“不同时期的表态不能看做是支持‘萨德’的反应，他只是为了谋求政治利益而做的一个策略性说法。”

“萨德”系统本是要直面朝鲜核武器和导弹的威胁。文在寅上台后，即使朝鲜仍然试射导弹推进核导计划，他想要缓和朝韩关系的意图也是有目共睹。“我若当选，将不排除透过与朝鲜独裁领导人金正恩进行直接对话，以解决朝鲜的核武野心。”竞选时文在寅曾如此表示。他还提拔了徐薰作为国情院新任院长。2007年，时任总统卢武铉与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正日举行南北首脑会谈时，徐薰作为国情院负责朝鲜问题的第三次长与时任总统秘书室室长的文在寅并肩工作。徐也多次表示“条件若成熟可赴平壤”。

5月30日，在得知韩国国防部刻意隐瞒除部署在星州的2台“萨德”发射车外、另4台发射车也已悄悄入韩的消息时，文在寅称：“对此感到十分震惊且愤慨不已。”

但实际上，韩媒早就报道过“一个由6辆发射车组成的炮台入韩”，唯独青瓦台“毫不知情”。这场风波的调查结果却被草草收尾——由一名国防部政策室长承担所有责任。取而代之的是，青瓦台将按流程开展关于“萨德”部署的环境评估工作。

“这是文在寅政府给韩国军方的一个下马威。”吉林大学外交公共学院副教授孙兴杰向《凤凰周刊》指出：“这个事情并不是‘萨德’本身的问题，更多的是军政关系的调整。是对前任朴槿惠政府的否定。”此前有媒体报道，在香格里拉开会的国防部长韩民求心事重重、心不在焉。“他是朴槿惠政府遗留下来的官员，只因为到目前为止文在寅还没找到一个合适的继任者，（找到后）很快韩民求就会下台。”张琏瑰分析说。

新政府上台后，韩国执政党还成立了“萨德系统特别委员会”，要求对“萨德”履行国会审批程序。一位不具名的中方人士认为，这是文在寅政府的聪明之处：“一个国家领导人完全推翻之前政府的决定，需要承担非常大的风险。‘萨德系统特别委员会’成立的目的是告诉全世界，在没有经过国会同意之前，‘萨德’的存在和运作是非法的。文在寅将他所应承担的‘萨德’存废责任请国会代劳。”

2017年5月31日，韩国首尔，韩国总统文在寅当日下午在青瓦台接见正在访韩的美国民主党参议员迪克·德宾时表示，部署“萨德”是为了对付朝鲜威胁而由韩美共同作出的决定，虽是前届政府的决定，但新政府同样会对此加以重视，不会改变原有决定，或者向美释放其他信号。

对华释放暖意背后

如果说用“毫不知情”和“无法预知”作为文在寅对内的政治谋略，那么无论是“萨德”环评启动还是国会的审批程序都需要很长时间，“拖字诀”必然为文在寅赢得宝贵的外交时间。

6月底，文在寅即将迎来就任后的首次访美。在访美前夕,新政府决定推迟驻韩美军着重推进的“萨德”部署项目，韩国《朝鲜日报》将眼下韩美同盟比喻为“濒临离婚的夫妻”。张琏瑰认为，“文特会”将再次强调韩美同盟的牢固性，显示双方在维护朝鲜半岛无核化、促使朝鲜弃核方面是协调统一的。最终的效果则是让美国朝野赞同——文政府所走的道路符合美国的国家利益。

就在对美释放信号之时，文在寅的对华时间表可谓“按天计算”，其诚意之举的确有打破僵局之疗效。5月11日，文在寅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通电话。三天后，应中方邀请，现任韩中协议会会长的“中国通”朴炳锡率领韩国政府代表团来华出席“一带一路”国际合作高峰论坛。文在寅还内定了他的亲信卢英敏担任驻华大使。而一周以后，前总理李海瓒这位韩国政坛著名的“亲中派”人物也突出重围，以特使身份得到了习近平的会见。6月7日的表态，也被韩国媒体认为是向中国“释放善意”。

张琏瑰猜测，文在寅下一步可能会派一个代表团专门向中国解释“萨德”问题，如果有可能，应和中国共同寻找一个双方都能够接受的办法。“但这要看中方是否愿意接待这个单独讨论‘萨德’问题的代表团。如果中方接待了，下一步有可能会从技术层面深入讨论双方可以接受的办法。”

韩国在技术方面曾有过设想。由于中国担心“萨德”系统进行2000公里范围的侦察——这将使半个中国完全被监视。韩国国防部曾表态称，会将“萨德”配套的火控雷达最佳探测距离设定为600-800公里，不给中国造成影响。但中国国防部直接回应过这是技术上的辩解而已，业内人士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否可信。到目前为止，中方反对“萨德”的立场是一贯、明确、坚定的。中国外交部再三重申：“强烈敦促美韩立即停止有关部署进程”，无半点余地可言。

卢武铉政府时期曾因在中美两国间保持中立的“东北亚均衡者”的外交基调，最终狼狈收场。文在寅政府是否也会给韩国内政外交带来巨大考验？《朝鲜日报》显得悲观：“历史会重复两次，起初是悲剧，接下来是喜剧。”现如今，这位韩国新总统被国民推举到了“巅峰”，却被世界逼到了“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