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面“心魔”:韩国文学中的创伤与重生
2026/05/25 | via. 媒体 西班牙《先锋报》网站,节选/ 2026.04.11
摘要:这位作家还在《我洗耳恭听》中描绘了另一种孤立:一名心理咨询师因电台上一句不幸的言论,遭遇网络暴力与公众羞辱,被推向社会边缘。
过去30年间,有一个国家或许比任何其他国家都更能通过其文娱作品诠释直面创伤与痛苦的困境,以此实现情感宣泄与自我重生。
韩国的现代史浓缩了动荡的20世纪:二战期间沦为日本血腥扩张野心的牺牲品,随后爆发的朝鲜战争成为冷战时期首场大规模冲突,最终以令人痛心的国家分裂告终。
直至20世纪80年代,韩国仍国门紧闭。但到21世纪初,全球每四人中就有一人使用产自韩国的手机。韩国无处不在的科技产品,为一股更强劲、更广泛的文化辐射奠定了基础,即“韩流”现象。自世纪之交起,韩国娱乐内容开始风靡全球。
科技与娱乐之后,韩国文学也迎来属于自己的时代。如果说手机、汽车、家电的成功遮盖了现实,多数娱乐内容也主打欢乐与绚丽,韩国文学则将社会推上诊疗椅,召集众人直面内心的阴暗,深挖民族的伤痛,借此向世界展现这个国家仍有多少创伤需要愈合。
韩国文学很大程度上可通过“恨”这一概念去理解。这一概念凝聚了孤独、压抑、怨恨、痛苦、不公等情绪,是集体遭受伤害后滋生的郁结情绪。这些未愈合的伤口(与日本殖民、战争等历史创伤紧密相连)化作不安与愤怒,渗入角色的深层心理,有时表现得极为隐晦,令西方读者难以察觉。
两件事见证了韩国叙事文学的国际影响力:一是韩国作家韩江2024年荣获诺贝尔文学奖,成为首位获此殊荣的亚洲女性;二是韩江、郑宝拉、千明官三位韩国作家的作品入围布克国际文学奖短名单。
瑞典文学院将2024年度诺贝尔文学奖颁给《素食者》一书的作者韩江,无疑再度点燃读者的兴趣,也坚定了出版商的信心。因此,本次盘点首先要提及韩江的《墨与血》,这部小说讲述了一名女性为自己的画家挚友澄清自杀谣言的故事。作品兼具悬疑与存在主义色彩,再度将暴力与艺术置于核心。
这是这位诺奖作家深耕的主题,也是韩国文学的核心特质:留下谜题与模糊地带,需要读者主动解读。难以捉摸的深意与令人困惑的空白,是韩国文学最具魅力的特点之一。
作家片惠英的小说《洞》便鲜明体现了这一点。男主人公遭遇严重车祸,妻子身亡,他瘫痪在床,无法交流、动弹、做决定或下达指令,完全受制于岳母的喜怒。除了处境带来的愤怒与屈辱,更让他困惑与焦虑的是,亡妻的母亲心思难测,其真实意图无人知晓。男主人公无法读懂她,时而将她视作盟友,时而视作敌人;既觉得她脆弱,又认为她充满威胁。他的岳母在花园里挖了数个神秘的洞,读者可选择探究或无视。这莫非是民族梦魇中深不见底的深渊?
清算日本野蛮殖民、内战与国家分裂的伤痛,也是近几十年韩国叙事文学的常见主题。作家李美里奈在《百岁骗子八条命》中,借主人公穆克·米兰这位老人的经历,浓缩了韩国惨烈的20世纪,同时融入冒险与幽默的调剂。
李美里奈笔下最残酷的情节,莫过于主人公遭受日本帝国军队的性剥削。这一恐怖经历同样出现在金锦淑的畅销漫画《草》中,作品改编自日军“慰安妇”李玉善的真实经历。这位居住在朝韩边境岛屿的作家,还探寻了国家分裂这一近代灾难,在《等待》中描绘亲人分离、数十年仍期盼重逢的悲剧。
保守主义、对传统与等级的盲从、僵化的家庭观念、性压抑,以及对任何敢于挑战严苛行为准则或在道德卫士眼中“与众不同”之人普遍存在的审查,都是韩国文学的常见主题。
作家金惠珍在《关于女儿》中,借一位母亲因经济困境不得不收留女儿及其女友引发的矛盾,探讨韩国社会对边缘群体仍普遍存在的排斥。这位作家还在《我洗耳恭听》中描绘了另一种孤立:一名心理咨询师因电台上一句不幸的言论,遭遇网络暴力与公众羞辱,被推向社会边缘。
在作家李基豪的作品《我擅长赔礼道歉》中,两个年轻主人公的处境则更边缘化:他们因疗养院存在虐待行为被迫关闭而获得自由,这激发了他们的才智。作者塑造了这对喜剧搭档,他们的个人不幸,实则源于系统性的社会弊病。
如此多沉重的现实主义作品之后,我们以一批风格独特,甚至略带荒诞的作品收尾。这些作品融合天马行空的想象与叛逆精神,或许更精准地捕捉到在这样一个国家生活的疯狂。
千明官的长篇小说《鲸》满是梦幻与难以言喻的色彩,书中充斥着怪诞的人物与场景:荒漠中形似鲸鱼的电影院、巡回马戏团,失语的少女与大象对话,独眼人用哨声驯养蜜蜂……这是一场对浪漫想象力的盛大赞歌。
阅读《鲸》和尹高恩的《夜行者》这样的作品,或许能为适应郑宝拉短篇小说集带来的情节冲击与情感震荡做好准备。郑宝拉的作品《被诅咒的兔子》和《你的乌托邦》融合奇幻与惊悚、寓言与恐怖、反乌托邦与讽刺元素,其情节足以支撑亚洲版《黑镜》数季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