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兴球，浙江工业大学越南中心主任。

据越通社报道，应俄罗斯总统普京的邀请，越南国家主席陈大光6月28日至7月1日对俄罗斯进行正式访问。陈大光说，这不是他第一次访问俄罗斯，但是作为越南国家主席的第一次访问。他的访俄日程很丰富，越俄双方发表了包括两部分、26条内容的联合公报，双方将在海陆空多方面进行合作。

交往了近一个世纪的越俄两国迎来新的发展阶段。目前当俄罗斯受到西方国家经济制裁、需要朋友的关键时候，越南承认俄罗斯是一个大国，这是“雪中送炭”的事情。而在美国推进“亚太再平衡”的大背景下，俄罗斯“向东看”，亦有着强化在亚太地区影响力的考量。

助力越南建潜艇基地

通过海上石油开发合作，俄罗斯与越南建成了一张覆盖从南海到苏联远东地区的利益之网，这张网经过了40多年的苦心编织，已经牢不可破，成为两国在亚太地区利益的共同存在点和维护点。越俄联合公报的第一部分第七条提出，双方将扩大在越南的海上大陆架地区继续开展油气勘探和开采活动。

当下，俄罗斯的三大油气集团——俄罗斯油气集团（Rosneft）、俄罗斯天然气工业有限公司（Gazprom）和扎鲁别日油气公司（Zarubezhneft）皆参与到此项活动之中。其中Gazprom被陈大光称为“越俄合作的榜样”。曾经为了给社会主义盟友提供石油工业的帮助，越南的石油工业人才全部受教于苏联专家。越俄两国在海上所建立的石油钻井平台，不仅是国民经济的“大蛋糕”，也是保卫疆土的前哨堡垒。

在当前俄罗斯被美国及西欧国家经济制裁的相对困难的情况下，越南无疑是实施“战略东移”的重要伙伴。俄罗斯早在2012年就向越南提出再次启用金兰湾，并答应帮助越南建造潜艇基地。2014年，俄战略轰炸机在金兰湾军用机场加油后直接飞往美国太平洋军事基地关岛的上空，无疑是向美宣示俄罗斯有能力在亚太地区采取一切可能的军事行动。

俄罗斯正为越南大批建造护卫舰，并在越南联合建造大量导弹快艇，为越南建造的6艘基洛级潜艇今年也全部服役。俄罗斯智库战略与技术分析中心在博客上说，俄罗斯几年前开始为越南建造基洛级潜艇的同时，双方着手讨论为这批潜艇建造岸边基地和基础设施。圣彼得堡船舶建造和船舶修理技术中心在2015年同越南签订了验收交接文件，已经完成了潜艇基地的设计和建造工作。

7月1日下午，陈大光及整个代表团参观了在圣彼得堡举行的“第八届海军国际展”。值得注意的是，代表团成员中有一位是越南国防部主管军事装备的副部长闭春长，他的随访不会是偶然。这意味着，越南的海军订单将再次抛向俄罗斯。

俄罗斯乌拉尔机车厂最近发布的年度报告也提到，7月俄罗斯将向越南提交70辆T-90S作战坦克。在南海地区，俄罗斯提供给越南的潜艇、舰艇、战机、防空导弹，一直是越南不可缺少的战备常规武器。俄罗斯以金兰湾为支点展开在亚太地区的军事战略，对越南也存在着战略性依赖。

本次越俄联合公报中并未提及南海问题。但在6月29日的记者会上，陈大光在发言中顺带提到了南海问题，他表示，希望俄罗斯在地区和平与安全问题上发挥“积极和建设性作用”。另据俄罗斯卫星通讯社报道，陈大光和普京发表联合声明说，亚太地区领土争端应通过和平手段解决，不应诉诸武力。声明还说，俄罗斯和越南赞成充分和有效地落实2002年签署的《南中国海各方行为宣言》，早日通过《南中国海各方行为准则》。

越俄两国在南海问题上的看法是一贯的。普京在发言中只字不提南海，也是出于比较谨慎的态度。但是，南海地区不会是俄罗斯不关心的地方，那里是俄罗斯利益相关之地，也是其施展“战略东移”的重要场域。

俄《军事分析家》引述东亚问题学者斯特列里佐夫的话说，俄罗斯虽然同越南等东南亚国家关系良好，但同这些国家的经济联系和贸易规模都非常小，而这些国家的主要贸易伙伴都是中国。在他看来，在南海舞台上现在仍是中国和美国在扮演主要角色，俄罗斯不会出头。“俄罗斯的策略是同这个地区的所有国家保持密切关系，尽量保持平衡，不参与主权争执，不倒向任何一方，这可能是俄罗斯的一项长远政策。”

多领域合作下大手笔

尽管在6月28日的机场迎接仪式中，俄方安排了隆重的仪仗队，但随同检阅的只有俄罗斯外交部副部长，普京并未出现在欢迎仪式上。但陈大光的这次访俄仍然富有成效。越俄两国领导人会保持经常性来往。今年普京将回访越南，越南国会主席阮氏金银也将访问俄罗斯。两国商定，2019年分别在对方国家举办“俄罗斯年”、“越南年”的活动。

越南前国家主席张晋创2012年访问俄罗斯时，提出2015年双边贸易额达到70亿美元、2020年达到100亿美元的要求。本次越俄两国领导人重申了100亿的目标。越俄两国政治上虽然没有什么障碍，贸易增长却一直很慢——截至2016年，双方贸易额只有40亿美元。双边投资的数量也十分有限。俄罗斯在越南的投资只有11亿美元，在116个外资国中排名第23位。相比较，越南在俄罗斯的投资有25亿美元。为此，双边确定了20个优先投资项目，并以两国合作基金的方式，为项目提供资金。

从上世纪70年代以来，越南一直依靠苏联/俄罗斯开展核能开发的技术研究。1974年，苏联帮助越南在大叻省建立了第一个核能反应堆。2010年起，俄罗斯出资在河内建立越南国家核能科学技术中心，并投入上亿美元。本次两国领导人确定这个中心将继续办下去，在这个项目中亏损严重的俄罗斯罗斯克姆国家核能公司只得继续出血。

越南还要在俄罗斯建立乳制品生产基地。目前，越南乳制品公司TH-Truemilk在俄罗斯卡鲁卡省设立了奶牛场，将生产的乳制品送回越南销售。这是越南在俄罗斯西部投资的一个重要项目。普京还特别提到要与越南加强在远东地区的合作，主要指农业以及农业技术上的合作。越南的农业进驻或将给俄罗斯的远东开发及战略东移带来积极作用。

基建方面，越南的第一条地铁是在胡志明市于2012年启动的，由日本公司承建。而越南首都河内的地铁尚未开建。本次越南表示将向俄罗斯开放河内地铁与胡志明市的其他几条地铁项目，预示着两国在基础设施方面迎来新的合作。另外，越南政府最近提出要建造本国品牌的汽车，也或将依托俄罗斯的汽车工业技术。

联合公报对通信卫星领域亦有提及。越南的第一颗卫星“VNRED-Sat1”号于2010年由法国帮助发射，用于观测资源环境变化。目前越南正在利用日本的技术，制造名为“微龙”的卫星，用于观测海洋和水资源，准备于2018年发射。本次陈大光访俄，将空间合作列入与俄罗斯合作的内容中，也意味着将本国潜在的空间市场对俄开放。

虽然从联合公报上看，贸易和投资是主要议题，但秘而不宣的军事合作也有新动向。军备方面，米格、SU30-Mk一直是越南空军的主要战机，如今SU35战机则是越南的新梦。据英国《简氏贸易平衡》的统计数字，俄罗斯在越南防务市场仍占据约80%的市场份额。但随着美国在2016年5月取消对越的长期军事制裁，越南开始寻求供应商的多样化，对俄罗斯的传统依赖或将逐渐减少。

总体来说，越俄两国彼此认为对方是“值得信赖的”、“忠诚的”朋友。越南不失时机地在俄罗斯遭到西方国家制裁的艰难时刻向其伸出援手，体现出一种道义；在两国多个领域的合作中，虽然俄罗斯经济上略有吃亏，但基本做到了相对平衡，保持了义利兼顾的良好姿态。未来几年，越俄在海、陆、空等领域的合作将出现数量和质量的双重飞跃。